第一百零四章 前尘旧事
几人行到房门前,周卿炎推开门,孟璃被肖翎双扶着踏进了房内。待坐到桌椅前,肖翎双才抿了抿唇,娓娓道来。
“天应七年,那时我才不过五岁,肖尘染也就十二岁左右,爹身为太子太傅,每日都要进宫为尚且三岁的太子殿下讲授学业。
齐北侯叛乱逼宫那日,正值太子殿下生辰,爹便带了我和肖尘染进宫赴宴,为太子庆生,谁能料到,当时的京都啸羽卫疏于防备,被齐北侯的暗探钻了空子,几万大军兵临京都,长驱直入。”
肖翎双神色平淡,仔细回忆着说道:“皇宫内的护卫得到消息时,齐北侯已率领大军逼近皇宫乾德门前,扬言要篡位弑君。那狗皇帝一时六神无主,竟要爹出宫去与齐北侯谈判。”
她说着,忍不住握紧拳头,侧目望向孟璃,“他怕爹不愿前去,竟以我和肖尘染的性命要挟!我那时尚小,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记得被几名嬷嬷拉着关入了一间柴房。而后来的事,就是爹登上宫墙与那些叛贼交涉,然而他们要爹将太子殿下带出来作为人质,如此才可答应退兵。”
孟璃听着,心头不由有些惊疑,这齐北侯不过区区一名封地侯爷,竟敢有如此野心!
肖翎双不知她心内想的什么,只一脸愤慨的接着道:“爹将此事告知给那狗皇帝,称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,关系江山社稷,万不可交与叛贼为质。然而那狗皇帝懦弱无情,背地里却命人开启乾德门,将太子送出了皇宫。”
话到此处,孟璃与周卿炎齐齐一怔。
肖翎双不理会他们的神情,只自顾自瞪着眼前的空气,“爹知道此事后,便去追回太子,他本来可以在宫门闭合前带太子回来的,然而那齐北侯见乾德门大开,不愿失去机会,便率领军队闯进了皇宫,那狗皇帝情急之下,下令封锁了最后一道宫门,致使爹死在了叛贼的刀枪之下。”
她说到此处时,眼眸内已然有些微泪光,然而她却强忍着,眸光内透着几分倔强之意。
孟璃心内一沉,未想到太傅大人是如此死去的,不由微微垂下眼帘。
周卿炎默立在旁,瞥见肖翎双眼角处隐约的泪意,忍不住暗暗捏紧了拳头。
“本以为大临朝就此倾覆,谁知那齐北侯大意,只率了三千人便闯入皇宫,结果被埋伏在宫内的五千啸羽卫困在了承安门,一举击杀,后来我才知,那狗皇帝哪里是真的懦弱无情,他命爹去谈判不过是为了给啸羽卫派兵支援争取时间罢了”
肖翎双默默深吸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与憎恨之意,“而那所谓送出宫的太子亦不是真的太子,而是皇后临时寻来一名年龄相仿的孩童假冒的,他们身为一朝帝后,利用爹对太子殿下的护佑之心,行出如此不耻之事,江山是保住了,爹的性命却因他们的自私自利而葬送在了叛贼手中。”
听到此处,孟璃心头一愣,年龄相仿的孩童?然而未等她细细琢磨完,便见肖翎双狠狠的拍了下桌面。
“平叛事后,那狗皇帝竟对外宣称,太傅大人忠心护佑太子殿下,不幸被叛贼所杀,而事实明明是他亲手断送了爹的性命,那狗皇帝大抵是怕,爹若活着,会把这段宫廷秘辛传扬出去,损害皇室威严,所以才能毫不犹豫的命人闭合宫门,想故意置爹于叛贼手中。”
她说着,抬目望向孟璃,“那之后,肖府落败,我被宫人送到皇后那里,说是栖身之所,实际上不过是给三公主殿下做奴罢了。而肖尘染生了一场大病,那狗皇帝说是心中感念太傅大人舍身殉国,便将肖尘染接入东宫为太子伴读。”
孟璃有些愣然的迎上她的目光,心头震惊之余,实在想象不到,她的那位生父,大临朝的君主,居然会做出这些事来!
不过,看到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利用,又如何做不出来这些事?
她静默着,心内乱作一团,因为他当年的私心欺骗,致使肖尘染的父亲,当朝的太傅大人身死叛贼手中,肖尘染心内定是藏着仇恨,所以才会委曲求全,待在东宫做太子伴读。
而他一步步爬至啸羽卫上将军的位置,想必也是为了有朝一日,权倾朝野,好向那位龙袍加身的陛下报仇吧!
见她走神,肖翎双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见有反应,只得伸手抚了抚她的手背,“嫂嫂,你是不是伤口痛了,或是哪里不舒服?”
孟璃愣然回神,正想开口道一句“无事”,不知为何,一股恶心之感油然而生,她紧紧捂住胸口,缓了口气回道:“我没事,只是有些困,想休息一会儿。”
肖翎双见她脸色不好,想是自己方才说的太多,不由有些愧疚的应了声“好”。
“夫人,那我们先出去,您好好休息。”周卿炎有些狐疑的望了眼孟璃,见肖翎双小声催促,赶忙回身退出了卧房。
“肖姑娘,我看夫人气色不太好,不如我去寻个郎中来看看?”周卿炎关上房门,忍不住对肖翎双提议道。
肖翎双垂头沉吟了会儿,心头虽有些顾虑,却还是点了点头,“那你去吧!我守在这里。”
“好。”周卿炎话落,便回身下了楼,飞快行出了斩青阁。
那股恶心之意又冲上心头,孟璃皱紧秀眉,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几口,待那恶心感散去,她才起身行到床榻前躺了下来。
脑海内萦绕着方才肖翎双讲的那些事,她侧着身子阖上眼眸,一边胡思乱想着,一边不知不觉陷入了睡梦之中。
又是那个梦,她踩空坠下悬崖却被人救起的梦。
梦里,她似乎听到那满脸鲜血的男人握着她小小的肩膀,一字一句,急切而又镇定的嘱咐:“快走!不要回来!千万不要再回到这里!”
她听不懂他为何这样说,只觉得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,他明明就躬身蹲在她面前,嘴唇一启一合,她却渐渐听不到他的声音。
充斥在耳边的,只有兵器相交的碰撞声、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以及箭羽划破长空的“咻咻”声。
她忽然有些害怕,想要抓住那男人宽大的手掌,然而眼睛忽然被人蒙住,瞬间失去了光亮。
她一惊,肩头一颤,猛的睁开了双眼。
“你醒了。”一道凉薄的女声忽然传入耳中,孟璃微惊,侧目扫向立在床榻边的红裙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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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应七年,那时我才不过五岁,肖尘染也就十二岁左右,爹身为太子太傅,每日都要进宫为尚且三岁的太子殿下讲授学业。
齐北侯叛乱逼宫那日,正值太子殿下生辰,爹便带了我和肖尘染进宫赴宴,为太子庆生,谁能料到,当时的京都啸羽卫疏于防备,被齐北侯的暗探钻了空子,几万大军兵临京都,长驱直入。”
肖翎双神色平淡,仔细回忆着说道:“皇宫内的护卫得到消息时,齐北侯已率领大军逼近皇宫乾德门前,扬言要篡位弑君。那狗皇帝一时六神无主,竟要爹出宫去与齐北侯谈判。”
她说着,忍不住握紧拳头,侧目望向孟璃,“他怕爹不愿前去,竟以我和肖尘染的性命要挟!我那时尚小,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记得被几名嬷嬷拉着关入了一间柴房。而后来的事,就是爹登上宫墙与那些叛贼交涉,然而他们要爹将太子殿下带出来作为人质,如此才可答应退兵。”
孟璃听着,心头不由有些惊疑,这齐北侯不过区区一名封地侯爷,竟敢有如此野心!
肖翎双不知她心内想的什么,只一脸愤慨的接着道:“爹将此事告知给那狗皇帝,称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,关系江山社稷,万不可交与叛贼为质。然而那狗皇帝懦弱无情,背地里却命人开启乾德门,将太子送出了皇宫。”
话到此处,孟璃与周卿炎齐齐一怔。
肖翎双不理会他们的神情,只自顾自瞪着眼前的空气,“爹知道此事后,便去追回太子,他本来可以在宫门闭合前带太子回来的,然而那齐北侯见乾德门大开,不愿失去机会,便率领军队闯进了皇宫,那狗皇帝情急之下,下令封锁了最后一道宫门,致使爹死在了叛贼的刀枪之下。”
她说到此处时,眼眸内已然有些微泪光,然而她却强忍着,眸光内透着几分倔强之意。
孟璃心内一沉,未想到太傅大人是如此死去的,不由微微垂下眼帘。
周卿炎默立在旁,瞥见肖翎双眼角处隐约的泪意,忍不住暗暗捏紧了拳头。
“本以为大临朝就此倾覆,谁知那齐北侯大意,只率了三千人便闯入皇宫,结果被埋伏在宫内的五千啸羽卫困在了承安门,一举击杀,后来我才知,那狗皇帝哪里是真的懦弱无情,他命爹去谈判不过是为了给啸羽卫派兵支援争取时间罢了”
肖翎双默默深吸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鄙夷与憎恨之意,“而那所谓送出宫的太子亦不是真的太子,而是皇后临时寻来一名年龄相仿的孩童假冒的,他们身为一朝帝后,利用爹对太子殿下的护佑之心,行出如此不耻之事,江山是保住了,爹的性命却因他们的自私自利而葬送在了叛贼手中。”
听到此处,孟璃心头一愣,年龄相仿的孩童?然而未等她细细琢磨完,便见肖翎双狠狠的拍了下桌面。
“平叛事后,那狗皇帝竟对外宣称,太傅大人忠心护佑太子殿下,不幸被叛贼所杀,而事实明明是他亲手断送了爹的性命,那狗皇帝大抵是怕,爹若活着,会把这段宫廷秘辛传扬出去,损害皇室威严,所以才能毫不犹豫的命人闭合宫门,想故意置爹于叛贼手中。”
她说着,抬目望向孟璃,“那之后,肖府落败,我被宫人送到皇后那里,说是栖身之所,实际上不过是给三公主殿下做奴罢了。而肖尘染生了一场大病,那狗皇帝说是心中感念太傅大人舍身殉国,便将肖尘染接入东宫为太子伴读。”
孟璃有些愣然的迎上她的目光,心头震惊之余,实在想象不到,她的那位生父,大临朝的君主,居然会做出这些事来!
不过,看到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利用,又如何做不出来这些事?
她静默着,心内乱作一团,因为他当年的私心欺骗,致使肖尘染的父亲,当朝的太傅大人身死叛贼手中,肖尘染心内定是藏着仇恨,所以才会委曲求全,待在东宫做太子伴读。
而他一步步爬至啸羽卫上将军的位置,想必也是为了有朝一日,权倾朝野,好向那位龙袍加身的陛下报仇吧!
见她走神,肖翎双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见有反应,只得伸手抚了抚她的手背,“嫂嫂,你是不是伤口痛了,或是哪里不舒服?”
孟璃愣然回神,正想开口道一句“无事”,不知为何,一股恶心之感油然而生,她紧紧捂住胸口,缓了口气回道:“我没事,只是有些困,想休息一会儿。”
肖翎双见她脸色不好,想是自己方才说的太多,不由有些愧疚的应了声“好”。
“夫人,那我们先出去,您好好休息。”周卿炎有些狐疑的望了眼孟璃,见肖翎双小声催促,赶忙回身退出了卧房。
“肖姑娘,我看夫人气色不太好,不如我去寻个郎中来看看?”周卿炎关上房门,忍不住对肖翎双提议道。
肖翎双垂头沉吟了会儿,心头虽有些顾虑,却还是点了点头,“那你去吧!我守在这里。”
“好。”周卿炎话落,便回身下了楼,飞快行出了斩青阁。
那股恶心之意又冲上心头,孟璃皱紧秀眉,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几口,待那恶心感散去,她才起身行到床榻前躺了下来。
脑海内萦绕着方才肖翎双讲的那些事,她侧着身子阖上眼眸,一边胡思乱想着,一边不知不觉陷入了睡梦之中。
又是那个梦,她踩空坠下悬崖却被人救起的梦。
梦里,她似乎听到那满脸鲜血的男人握着她小小的肩膀,一字一句,急切而又镇定的嘱咐:“快走!不要回来!千万不要再回到这里!”
她听不懂他为何这样说,只觉得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,他明明就躬身蹲在她面前,嘴唇一启一合,她却渐渐听不到他的声音。
充斥在耳边的,只有兵器相交的碰撞声、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以及箭羽划破长空的“咻咻”声。
她忽然有些害怕,想要抓住那男人宽大的手掌,然而眼睛忽然被人蒙住,瞬间失去了光亮。
她一惊,肩头一颤,猛的睁开了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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