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第56章
黎衍挑了一款素戒,拿起男戒试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,营业员的语气听诚:“你的手挺漂亮的,戴好看哦。”
戒指非常亮,黎衍修长的手指动了几下,觉到那一点点的束缚,有点不习惯。
“女戒的尺寸是什么样的?”他把男戒摘下来还给营业员,营业员伸出自己的左手给他看:“我戴13号,你的另一半和我比呢?”
黎衍有偷偷观察过周俏左手无名指的粗细,看了营业员的手指一眼,说:“比你细一点点。”
营业员笑说:“那就选12号,12号已经细了。”
她拿出12号女戒,黎衍拿起两枚戒指细细打量,一枚大,一枚小,样式一模一样,他的唇角勾了起来:“就买这两个,少钱?”
两枚戒指一共花了六千不到一点,在黎衍的预算内。
依照在家里的经济情况,几千块钱的花销绝对算是大数目。黎衍没欠债,倒是欠了周俏不少钱,虽说夫妻之间算账有点伤情,但黎衍觉得那些钱数目太大,近四万啊!周俏存一年都存不下来,哪能不还?
可是,戒指还是要买的。必须买,立刻买,亲手为她戴上,告诉她,她就是他的黎太太,欠的那些和婚礼有关的事宜,以后一定给她补上。
黎衍把包装好的礼袋塞进双肩包,倒背在胸口,心满意足地转轮椅家。
晚上10点,黎衍在周俏工作的商场楼下等她下班。
但凡他放假,周俏上班,要天不下雨,黎衍就会接周俏下班。不过在他不怎么下车上楼了,嫌搬轮椅麻烦,直接就坐在小黄蜂上等。
等待时,他接到宋晋阳的电话。
宋晋阳的声音还是贱兮兮的:“小黎先生,在家吗?”
黎衍答:“不在,我在接周俏下班,她马上就要下来了。”
“卧槽!”宋晋阳叫道,“你特么居然是个二十四孝好男人啊?可没看出来!那你接了周俏后就家吗?”
“不然呢?这都几点了?”黎衍有点热,没空调,车窗通风,问,“找我什么事儿?”
宋晋阳说:“无聊嘛,小颂说想出吃夜宵,就我和她两个人挺没劲的,她也不爱喝酒,就想你们住得也近,叫你们一声,哥请客。”
黎衍想了想,问:“哪儿吃啊?”
宋晋阳说:“就附近,永新东苑西出来有一条饭店街,你肯定知道,晚上都支摊,有一家烧烤挺不错的,你们来吗?”
黎衍都八百年没往西了,懒得解释,算算时间说:“要不你们先,我接了周俏后大概半小时能到。”
“行,那我和小颂过一下就出,到了给你发定位。”宋晋阳像是心情好,“你要陪我喝酒啊,一个人喝太没劲了。”
黎衍应下:“我就喝点儿啤酒,白的肯定不行,醉驾懂吗?”
宋晋阳哈哈大笑:“就你那小破三轮,还特么醉驾呢!就一炮仗路,大不了别了呗!”
“滚!停头被偷了你赔我啊!”
在宋晋阳嘎嘎嘎的笑声里,黎衍摇头挂掉电话。
没久,周俏就小跑过来了。
天越来越热,她上下班就穿得休闲,T恤加热裤,露出两条细细的腿,跑起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,就像一个大孩子。
周俏坐上车,黎衍说:“你明天是晚班吧?不用早起,宋晋阳喊我们吃夜宵,我答应了。”
“在?好呀!”周俏问,“吃什么?我还有点饿了。”
黎衍笑起来:“管他吃什么,反正他请客。”
两人赶到大排档时,宋晋阳和杨瑾颂已经坐在露天的小桌子旁等了。
停好车,黎衍坐上轮椅,和周俏一起过,杨瑾颂朝他们招手:“这里这里!嗨!好久不见啊!”
春节以后,他们就没见过杨瑾颂,这时候见到倒也不拘束。
周俏发了,杨瑾颂的性格不像她的表看来那般温柔,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宋晋阳处久了,她其实挺逗比的,对黎衍态度也大方,算是个好相处的人。
不过,周俏被宋晋阳和杨瑾颂的穿给震了一下。
宋晋阳穿花T恤大裤衩,脚上夹一双人字拖,杨瑾颂则素朝天,长卷发扎在脑后,身上套一条旧咔咔的棉质连衣裙,两人几乎可算是不修边幅。
杨瑾颂看清黎衍的样子后乐得不行:“黎衍你在好帅啊!几个月不见都要认不得了,怪不得宋晋阳说你上学那会儿一路艳压他,差点把他搞自闭了。”
黎衍笑笑不说话,周俏没忍住,“噗”一声笑出来。
宋晋阳不满:“杨瑾颂你这个人!人老婆都在呢,帅不帅轮得到你说啊?你谁老婆啊?”
杨瑾颂怼他:“你看看你的样子!跟个退休大爷有什么两样?我天天看你都审美疲劳了!”
宋晋阳气道:“你比我好少?你在和居委会大妈也差不离了!”
黎衍听他俩斗嘴,觉得挺有意思的,就是老夫老妻的味道。
忍不住看向周俏,不知道他和周俏在一起两三年后,会变成什么样?
黎衍把轮椅停在桌边,周俏挨他坐下,宋晋阳已经点了一份烤鱼,要了一大堆烤串和几瓶啤酒。
他起一瓶啤酒给黎衍倒上,问周俏:“弟妹喝吗?”
周俏摇摇头,指指黎衍:“他喝我就不喝,一会儿万一他喝了,我还得把他弄家。”
“什么意思啊?就几瓶啤酒还能喝?”黎衍不乐意了,“你也太小看我的酒量了。”
周俏斜眼睛看他,白明轩婚礼后他醉成一滩烂泥的样子还记忆犹新,那天要不是周俏滴酒未沾,他俩估计得睡大街。
宋晋阳就给周俏和杨瑾颂各要了一听冰可乐,拿起啤酒杯和黎衍碰碰:“咱俩住得这么近,搬过来后,就想天热了可以叫你们一块儿吃夜宵,人热闹,菜也能点些。”
黎衍与他碰杯后把啤酒一饮而尽。
好冰!爽!他咂咂嘴,看看周围,夜宵摊上人不少,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高声谈笑,也有几个中年人对桌小酌。
老板在烧烤架子后忙得热火朝天,一盘盘烤串给客人端上桌。
夜风习习,体不像白天那么潮湿闷热,坐在露天喝啤酒吃烤串,黎衍觉得还挺带的。
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少年没在大排档吃过宵夜了。
受伤截肢后,黎衍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那两条断腿一样,戛然而止,曾经以为轻易就可以享受到的悠闲快乐,以后再也没法体验。
而在,生活居然变成这样。白天在家锻炼、看书、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,晚上三轮小黄蜂接老婆下班,来到大排档和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宋晋阳一起吃烤串,无视周围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心情挺好,胃口也不差。
是一切皆有可能。
黎衍把一串烤羊肉递给周俏,周俏美滋滋地吃,听两个男人聊天。宋晋阳问黎衍工作如何,平时具体都做些什么,黎衍就和他聊起来。宋晋阳也说到自己公司里的事,讲了讲宋桦和沈春燕的近况,还把601室在的室内照片给黎衍和周俏看。
房子变了许……周俏有点小难过,毕竟那是她和黎衍相知相恋的地方,满满的都是忆。
说到后来,宋晋阳贼贼地问黎衍:“哎,你们那种企,是不是漂亮姑娘特别?趁弟妹也在,你老实交代,有没有小姑娘来招惹你啊?”
杨瑾颂居然还添油加醋:“那肯定有!”
周俏一下子就想到漂亮的陆欣,偷偷瞅了黎衍一眼。
黎衍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俩什么毛病?宋晋阳你是觉得我在打不过你是吗?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?平时穿得那么骚包,小杨你就不担心他在单位里招桃花?”
“我才不担心呢!”杨瑾颂睨了宋晋阳一眼,“这点儿自信还能没有啊?他要是敢在头招蜂引蝶,我分分钟就踹了他,谁怕谁呀!”
宋晋阳赶紧揽她的肩:“不敢不敢,这辈子都不敢,这么好的老婆上哪儿找?”
杨瑾颂嫌弃地推他:“你这手油的!谁是你老婆了?我还没答应呢!”
黎衍喝啤酒看他俩打情骂俏,周俏心里却起了点小思绪。
杨瑾颂自信啊,她是有编制的小学老师,身材苗条,长得好看,还会弹钢琴、唱歌,在家都能挣快。
她当然不会担心宋晋阳在头招桃花,周俏百分百相信杨瑾颂的话,如果宋晋阳有一丝异心,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分手,不是找不到更好的男朋友。
那自己呢?周俏看向黎衍,一阵子的吵架画似乎还在眼。黎衍道歉时说了许让她动的话,周俏知道他是发自心,不会质疑他此刻的情。
对,就是此刻的情。
这情可能维持一年、两年,也可能是三年、四年。
当黎衍变得越来越好,工作越来越出色,社交越来越广,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大,谁能保证他还能像在这样对她?
周俏的“自信”没有因为黎衍的情话而拾,她看杨瑾颂,心里想到陆欣、王雯琳、叶予薇……不管那些女孩长得如何吧,至少她们都拥有高学历,从事体的工作,一个个眼界阔,独立自信。
当黎衍身边出越来越的“陆欣”,周俏想,她该怎么自处呢?她会不会变得敏疑,整日胡思乱想、无理取闹?终让黎衍厌烦。
其实,周俏也曾考虑过是不是应该提升一下自己,比如学一技术,或是像徐辰昊那样读个夜大,但仔细思考后还是作罢。
这些事情都需要钱和时间,这两样东西,周俏在都没有。
她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,常上晚班,根本抽不出空来。
钱更是关键。
她和黎衍的积蓄非常非常少,少到家里不能出一点意,她还得存小树的大学学费。在这种情况下,她无如何都不敢放弃导购工作。
好在黎衍上班了,慢慢的总会好起来的。周俏想,再等两年吧,两年后家里的经济情况应该会好,先给黎衍买辆正的汽车,等他考出CFA三级证书,到时候自己再寻思寻思学点什么。
“你怎么了?”黎衍的声音打断了周俏的思绪。
她发自己走了,拿一串烤串老半天都没吃,赶紧说:“没什么,有点饱了。”
“你才吃少啊?”黎衍指指宋晋阳,“今天有人请客,吃点儿,过了这村没这店了。”
宋晋阳叹气:“小黎先生你懂不懂礼尚往来?你以为咱俩就这一顿饭啊?下一顿就你请,海参鲍鱼东星斑,大酒楼走起!”
黎衍居然脸皮厚:“我工资卡上交的,每个月零花钱几百块,麻小封顶了,你爱吃不吃吧。”
“我!你工资卡还上交?说出来是几个意思?”宋晋阳大惊,见杨瑾颂玩味地看他,急道,“小颂你冷静,我存钱是为了买房子,这工资卡要是到你手里,我怕明年我俩就能买个一居室了。”
“你的吧!”杨瑾颂上手就推了宋晋阳一把,两个人快打闹起来。
黎衍发周俏有些心不在焉,不怎么说话,吃得也少,心里冒出一个问号。
烤鱼吃得剩骨架,一堆烤串也被两个男人一扫而光,黎衍摸摸吃撑了的肚子,和宋晋阳、杨瑾颂告别后,小黄蜂带周俏家。
一路上,周俏从背后抱他,脸颊贴他的背脊,一言不发。
黎衍没逼问她,猜测她可能有点不安,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,但不打算再用话语安慰。
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,说得太就会变成花言巧语。
黎衍本来就不擅长哄女孩子,上一次也不算哄,完全是随心而说,在他觉得,应该用更的行动让周俏安心。
没人可以替代她在他心里的位置,黎衍确信。
可能别的男人没底气说出类似的话语,但黎衍有。
要么就是周俏,要么,就一个人过。
这份底气和相处时间的长短无关,黎衍知道,他再也不会对另一个人敞心扉了。就跟揭伤疤一样,这整个过程非常痛苦,如果不是因为周俏坚持,他根本就走不到这一步。
这世上像周俏这样的傻子还有几个?
黎衍心道,一个都没有了。
到家,周俏还是有些闷闷不乐。
黎衍擦干净轮椅后轮,在客厅里就卸掉了假肢。周俏过来蹲在他身边,看他摘下来的硅胶套里都是汗水。
她伸手摸了摸黎衍的两截残肢,依旧是软冰,还因为出了汗而有些黏湿。
一定难受吧?
周俏想象自己的脚整天泡在进水的鞋子里,还不能脱,那滋味一定是难以忍受,可黎衍能忍受。
黎衍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随她一起揉捏残肢末端,问:“不嫌脏啊?出了几小时汗了。”
“不脏。”周俏抬头看他,“以后你休息就别来接我了,或者过了夏天再说。夏天太热了,你冬天时都不会这样出汗的。”
“你下班太晚了,我有点担心。”黎衍笑笑,“以是出不了,没办法,在能出了,就想接你。”
周俏看手掌下的残肢,可能是因为她的抚触,令黎衍有点痒,两截短短的肢体轻微地抬动了一下,软软的皮肤在她掌心摩挲。周俏知道黎衍的残肢末端其实敏,冷热痛痒都能受到,动起来也灵光,是因为平时几乎都穿假肢,会给人一种错觉——黎衍的腿没法动。
明明能动的肢体,却能束缚一整天不动,出汗了不能擦,痒了不能挠,疼了也没法揉……都那么辛苦了,还要接她下班,周俏想想就有些心疼,黎衍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吓了一跳,叫她:“俏俏?”
周俏立刻憋眼泪,抬头说:“你赶紧洗澡吧,硅胶套我帮你洗,你直接进好了,换洗衣服我一会儿给你拿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黎衍安慰她,“俏俏,你别担心我,我也不想嘴硬说习惯了,但这的是没办法的事,接受不了也得接受,能尽量适应这种生活吧。我在其实心的时候要比不心的时候,每天上班充实,忙起来时都不怎么惦记腿了,下班来家里有你,的周俏,我知足了。”
周俏点点头:“我知道,我就是……以不知道你夏天会这样的。”
黎衍微微地笑,拍拍她的手背:“到今年十一月,咱俩就住在一起满一年了,你会知道一年四季,每个季节对我生活的影响。到时候你就有经验了,以后一年一年,我都得这么过,没什么的,我都不怕,你怕什么?”
周俏噘嘴,没吭声。
“好啦,不是还有你陪我吗?”黎衍说,“我要洗澡了,洗完你洗……啧!还在心疼我啊?”
他勾勾周俏的下巴,声音低低的:“心疼的话,今晚就好好表。”
“经啊!”黎衍一句话就让周俏破了功,站起身拍他的手,“臭流氓!”
“说谁臭流氓呢?”黎衍没趁她跑就搂住了她的腰,仰脸笑得坏,“嗯?谁流氓?谁流氓了?你自己说,你喜不喜欢我耍流氓?”
“讨厌啦!”周俏脸都红了,扭身子要跑,“你是不是喝了?”
黎衍终于大笑松了手,转轮椅了卫生间。
一进,他脸上的笑就收敛下来。
——怎么办呢?
他的小傻子近有点患得患失。
他境况不好时,她急,他境况好起来了,她心。
是不是女孩子都是这么奇怪的?
没事儿,马上就是她生日了,黎衍想,等他把戒指送给周俏时,她应该就会明白他的心意。
——
六月的后一个工作日,小黎先生的银行卡上收到第一笔工资。
工资扣掉社保、公积金后实发6000出头,加上1200基础补贴和300块高温补贴,到手一共是7500。
他把工资条拍照发给周俏,周俏立刻过来一堆庆祝的表情。
“财迷。”黎衍看得想笑,他留下1500用来零花,剩下的工资全部转给周俏。
好像是一夕之间,两个人的精貌都升了一个Level。
家庭月收入超过一万了呢!加上黎衍存在公积金里的近两千,四舍五入就是一万五呢!
那一年岂不是能存十万?
周俏顿时到经济压力大减,和黎衍一起逛超市时都特别活泼。
“你弟弟的火车票买好了吗?”黎衍拿起一个水杯看看,问道,“是七月来还是八月?”
周俏已经和他说过小树暑假里要来玩几天的事,早先的约法十八章早就作废,黎衍后来还写过一张纸,九条就是原先的内容,还是周俏给背出来的。
后九条,他写:十、老婆说什么都对;十一、有老婆可以发脾气,黎衍要是发脾气,一个星期没肉吃;十二、老婆美;十三、老婆是一家之主,掌管财政大权;十四、永远爱老婆;十五、永远爱老婆;十六、永远爱老婆;十七、永远爱老婆……
周俏笑得肚子痛:“后几条你是不是编不出来了?”
“那第十八条就空吧。”黎衍停下笔,“这种压轴的,必须放大招!”
他作势要贴在冰箱上,周俏一把把纸抢过来:“到时候妈妈他们来吃饭,看到了怎么办啊?归我保管!”
所以,不能带家人来住那一条,早已是过眼云烟。周俊树买好了八月中旬靠后的火车票,要来钱塘待八天。
“小树说暑假想在镇上打工,所以票买得比较晚。”周俏推购物车,黎衍自己转轮椅,两人在超市边逛边聊。
黎衍迟疑问:“俏俏,你和你弟弟说过你结婚了吗?”
周俏愣了一下,答:“还没有,我想等他快来的时候再说,挺突然的,都没有告诉他。”
黎衍的眼睫眨了几眨:“你说的时候,记得把我的情况也告诉他,别瞒。”
周俏转头看他,黎衍的情认,周俏点点头:“好,我会说的。”
“我怕他会不高兴。”黎衍低声说,“好歹也是你亲的亲人,换位思考,如果我是你弟弟,一下子可能也接受不了。”
周俏笑了:“有什么接受不了的?我的婚姻自己做主,我爸都管不了,我弟算什么?我欠他的呀?”
她这样说话的时候,是黎衍喜欢的模样了。
对待这份情,周俏无疑是异常勇敢的,黎衍略微安心,希望自己是虑。
周俏给小树买了些日用品,还在服装区给他挑了两件新T恤。
“三十九一件,质量还行。”她摸料对黎衍说。
黎衍哭笑不得:“你对你弟弟会不会太小气?才买三十块钱的衣服?十六、七岁的男孩子要漂亮了。”
“他还是学生,穿这么漂亮干吗?”周俏理直气壮地说,“我十七岁的时候有人给我买衣服吗?给他买新的已经不错了,敢挑剔就别穿,给你当睡衣!”
黎衍服气了,在买衣服这件事上,周俏就对他大方,对自己、对弟弟都是一点也不讲究。她自己身上穿的都是几十块钱的淘宝货,买给黎衍的衣服则二百起跳,有几件翻领T恤还是在商场买的,标价都是四位数,黎衍估计就算打完折也得要四五百。
消费理念的问题任重而道远,黎衍发自己也没立场说周俏,毕竟他窝在601时,穿的也都是地摊货。
能希望工作稳定后升职加薪,让他的小傻子也能安安心心地穿上漂亮的小裙子。
逛到食品区,周俏说:“再过些天就要出玩了,我们是不是得买些零食呀?”
“买!”黎衍大手一挥,“卡上有钱!”
周俏笑得合不拢嘴,想超市卡上的一千块,觉得自己像大款,往购物车里丢了不少薯片、牛肉干、卤鸡翅……黎衍悄咪咪地拿了几个大果冻,周俏看见了,问:“你喜欢吃果冻吗?”
黎衍才不会承认:“买给你吃的,你上次不是买过吗?”
周俏忆了一下:“对哦,那两个果冻呢?我后来都没见。”
黎衍不改色:“我妈吃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周俏挺意的,“你妈妈还喜欢吃果冻呀?”
“她嘴可馋了。”黎衍往购物车里丢进一包苏打饼干,“你想吃什么?自己拿,那个巧克力棒吃吗?”
“好像还行。”周俏拿了一盒,“对了阿衍,我们到时候住的地方会不会偏僻?要不要买点方便带?我怕你晚上肚子饿。”
黎衍觉得有道理:“那一会儿拿几桶,再买些火腿肠和卤鸡蛋。”
周俏笑嘻嘻地应下了。
黎衍好笑地看她,要出玩了,周俏挺激动的,像个准备春游的小学生买了一大堆吃的东西。
这一次是周边,搭的还是张有鑫的车,黎衍寻思,以后有机会是不是应该带周俏长途旅行?她说她从没有旅游过,来到钱塘后就没出过这个城市,没坐过高铁,更没坐过飞机,要不是那天他喝醉,周俏甚至都没住过星级酒店。
这样想的时候,他就会有些遗憾,自己的身体情况实在有些糟糕,出远的不太方便。
这辈子都没法陪周俏爬山,绝大数的自然景区,他都没法玩,游乐场也不行,海边也困难,就连这次要的古镇,黎衍也不知道轮椅是否方便通行。
年,他打工赚钱后背起大包说走就走,而在,一想到出会碰到的各种麻烦,黎衍就会有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——
梅雨季节终于过,钱塘进入三伏天,气温陡地升高,室的太阳照得人睁不眼睛。黎衍和周俏再一次庆幸买了高配版小黄蜂,要不然,他小三轮公司,估计会被闷得在车厢里厥过。
七月月头那几天,财务分析部果然非常忙。
经过整个六月对工作内容的熟悉和学习,黎衍等人已经能承担起自己的分内工作。关账后做六月数据时,三个SeniorFA就让新人们上手了,黎衍明确了归自己分析计算的BU线内容,几乎加了一个礼拜的班,工作时间才一次到朝九晚六。
快,就到了出游时间。
周俏用几个全天班换来三天休假,黎衍则早早地递完年假申请。
周四那天,吃过午饭,张有鑫车来接黎衍和周俏。
张有鑫事先告诉过黎衍,这次玩的一共有五对,不是夫妻就是情侣,黎衍还猜测张有鑫是不是会带上他的女,没想到,同行的居然是柯玉。
黎衍:“?”
他先坐上后座,趁柯玉和周俏在车后头放轮椅和行李箱,黎衍问张有鑫:“你晚上和柯玉睡一个屋吗?”
张有鑫有些生无可恋:“是啊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黎衍不太想得通,“就算你女不,你好歹找个男的呀。”
张有鑫呵呵一笑:“柯玉不就是男的么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他不方便再说什么,周俏和柯玉已经上了车。后备箱里有张有鑫的行李箱,放不下两架轮椅,周俏的小行李箱和黎衍的轮椅车架能放在车后座。
张有鑫穿一件荧光绿防晒衣,戴一副拉风的蛤/蟆镜,坐在驾驶座上简直闪闪发光。柯玉依旧低调,懒洋洋地窝在副驾上。
周俏和黎衍挤挤挨挨坐在后排,一切就绪,张有鑫打了个响指:“坐稳了?Letsgo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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戒指非常亮,黎衍修长的手指动了几下,觉到那一点点的束缚,有点不习惯。
“女戒的尺寸是什么样的?”他把男戒摘下来还给营业员,营业员伸出自己的左手给他看:“我戴13号,你的另一半和我比呢?”
黎衍有偷偷观察过周俏左手无名指的粗细,看了营业员的手指一眼,说:“比你细一点点。”
营业员笑说:“那就选12号,12号已经细了。”
她拿出12号女戒,黎衍拿起两枚戒指细细打量,一枚大,一枚小,样式一模一样,他的唇角勾了起来:“就买这两个,少钱?”
两枚戒指一共花了六千不到一点,在黎衍的预算内。
依照在家里的经济情况,几千块钱的花销绝对算是大数目。黎衍没欠债,倒是欠了周俏不少钱,虽说夫妻之间算账有点伤情,但黎衍觉得那些钱数目太大,近四万啊!周俏存一年都存不下来,哪能不还?
可是,戒指还是要买的。必须买,立刻买,亲手为她戴上,告诉她,她就是他的黎太太,欠的那些和婚礼有关的事宜,以后一定给她补上。
黎衍把包装好的礼袋塞进双肩包,倒背在胸口,心满意足地转轮椅家。
晚上10点,黎衍在周俏工作的商场楼下等她下班。
但凡他放假,周俏上班,要天不下雨,黎衍就会接周俏下班。不过在他不怎么下车上楼了,嫌搬轮椅麻烦,直接就坐在小黄蜂上等。
等待时,他接到宋晋阳的电话。
宋晋阳的声音还是贱兮兮的:“小黎先生,在家吗?”
黎衍答:“不在,我在接周俏下班,她马上就要下来了。”
“卧槽!”宋晋阳叫道,“你特么居然是个二十四孝好男人啊?可没看出来!那你接了周俏后就家吗?”
“不然呢?这都几点了?”黎衍有点热,没空调,车窗通风,问,“找我什么事儿?”
宋晋阳说:“无聊嘛,小颂说想出吃夜宵,就我和她两个人挺没劲的,她也不爱喝酒,就想你们住得也近,叫你们一声,哥请客。”
黎衍想了想,问:“哪儿吃啊?”
宋晋阳说:“就附近,永新东苑西出来有一条饭店街,你肯定知道,晚上都支摊,有一家烧烤挺不错的,你们来吗?”
黎衍都八百年没往西了,懒得解释,算算时间说:“要不你们先,我接了周俏后大概半小时能到。”
“行,那我和小颂过一下就出,到了给你发定位。”宋晋阳像是心情好,“你要陪我喝酒啊,一个人喝太没劲了。”
黎衍应下:“我就喝点儿啤酒,白的肯定不行,醉驾懂吗?”
宋晋阳哈哈大笑:“就你那小破三轮,还特么醉驾呢!就一炮仗路,大不了别了呗!”
“滚!停头被偷了你赔我啊!”
在宋晋阳嘎嘎嘎的笑声里,黎衍摇头挂掉电话。
没久,周俏就小跑过来了。
天越来越热,她上下班就穿得休闲,T恤加热裤,露出两条细细的腿,跑起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,就像一个大孩子。
周俏坐上车,黎衍说:“你明天是晚班吧?不用早起,宋晋阳喊我们吃夜宵,我答应了。”
“在?好呀!”周俏问,“吃什么?我还有点饿了。”
黎衍笑起来:“管他吃什么,反正他请客。”
两人赶到大排档时,宋晋阳和杨瑾颂已经坐在露天的小桌子旁等了。
停好车,黎衍坐上轮椅,和周俏一起过,杨瑾颂朝他们招手:“这里这里!嗨!好久不见啊!”
春节以后,他们就没见过杨瑾颂,这时候见到倒也不拘束。
周俏发了,杨瑾颂的性格不像她的表看来那般温柔,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宋晋阳处久了,她其实挺逗比的,对黎衍态度也大方,算是个好相处的人。
不过,周俏被宋晋阳和杨瑾颂的穿给震了一下。
宋晋阳穿花T恤大裤衩,脚上夹一双人字拖,杨瑾颂则素朝天,长卷发扎在脑后,身上套一条旧咔咔的棉质连衣裙,两人几乎可算是不修边幅。
杨瑾颂看清黎衍的样子后乐得不行:“黎衍你在好帅啊!几个月不见都要认不得了,怪不得宋晋阳说你上学那会儿一路艳压他,差点把他搞自闭了。”
黎衍笑笑不说话,周俏没忍住,“噗”一声笑出来。
宋晋阳不满:“杨瑾颂你这个人!人老婆都在呢,帅不帅轮得到你说啊?你谁老婆啊?”
杨瑾颂怼他:“你看看你的样子!跟个退休大爷有什么两样?我天天看你都审美疲劳了!”
宋晋阳气道:“你比我好少?你在和居委会大妈也差不离了!”
黎衍听他俩斗嘴,觉得挺有意思的,就是老夫老妻的味道。
忍不住看向周俏,不知道他和周俏在一起两三年后,会变成什么样?
黎衍把轮椅停在桌边,周俏挨他坐下,宋晋阳已经点了一份烤鱼,要了一大堆烤串和几瓶啤酒。
他起一瓶啤酒给黎衍倒上,问周俏:“弟妹喝吗?”
周俏摇摇头,指指黎衍:“他喝我就不喝,一会儿万一他喝了,我还得把他弄家。”
“什么意思啊?就几瓶啤酒还能喝?”黎衍不乐意了,“你也太小看我的酒量了。”
周俏斜眼睛看他,白明轩婚礼后他醉成一滩烂泥的样子还记忆犹新,那天要不是周俏滴酒未沾,他俩估计得睡大街。
宋晋阳就给周俏和杨瑾颂各要了一听冰可乐,拿起啤酒杯和黎衍碰碰:“咱俩住得这么近,搬过来后,就想天热了可以叫你们一块儿吃夜宵,人热闹,菜也能点些。”
黎衍与他碰杯后把啤酒一饮而尽。
好冰!爽!他咂咂嘴,看看周围,夜宵摊上人不少,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高声谈笑,也有几个中年人对桌小酌。
老板在烧烤架子后忙得热火朝天,一盘盘烤串给客人端上桌。
夜风习习,体不像白天那么潮湿闷热,坐在露天喝啤酒吃烤串,黎衍觉得还挺带的。
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少年没在大排档吃过宵夜了。
受伤截肢后,黎衍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那两条断腿一样,戛然而止,曾经以为轻易就可以享受到的悠闲快乐,以后再也没法体验。
而在,生活居然变成这样。白天在家锻炼、看书、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,晚上三轮小黄蜂接老婆下班,来到大排档和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宋晋阳一起吃烤串,无视周围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心情挺好,胃口也不差。
是一切皆有可能。
黎衍把一串烤羊肉递给周俏,周俏美滋滋地吃,听两个男人聊天。宋晋阳问黎衍工作如何,平时具体都做些什么,黎衍就和他聊起来。宋晋阳也说到自己公司里的事,讲了讲宋桦和沈春燕的近况,还把601室在的室内照片给黎衍和周俏看。
房子变了许……周俏有点小难过,毕竟那是她和黎衍相知相恋的地方,满满的都是忆。
说到后来,宋晋阳贼贼地问黎衍:“哎,你们那种企,是不是漂亮姑娘特别?趁弟妹也在,你老实交代,有没有小姑娘来招惹你啊?”
杨瑾颂居然还添油加醋:“那肯定有!”
周俏一下子就想到漂亮的陆欣,偷偷瞅了黎衍一眼。
黎衍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俩什么毛病?宋晋阳你是觉得我在打不过你是吗?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?平时穿得那么骚包,小杨你就不担心他在单位里招桃花?”
“我才不担心呢!”杨瑾颂睨了宋晋阳一眼,“这点儿自信还能没有啊?他要是敢在头招蜂引蝶,我分分钟就踹了他,谁怕谁呀!”
宋晋阳赶紧揽她的肩:“不敢不敢,这辈子都不敢,这么好的老婆上哪儿找?”
杨瑾颂嫌弃地推他:“你这手油的!谁是你老婆了?我还没答应呢!”
黎衍喝啤酒看他俩打情骂俏,周俏心里却起了点小思绪。
杨瑾颂自信啊,她是有编制的小学老师,身材苗条,长得好看,还会弹钢琴、唱歌,在家都能挣快。
她当然不会担心宋晋阳在头招桃花,周俏百分百相信杨瑾颂的话,如果宋晋阳有一丝异心,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分手,不是找不到更好的男朋友。
那自己呢?周俏看向黎衍,一阵子的吵架画似乎还在眼。黎衍道歉时说了许让她动的话,周俏知道他是发自心,不会质疑他此刻的情。
对,就是此刻的情。
这情可能维持一年、两年,也可能是三年、四年。
当黎衍变得越来越好,工作越来越出色,社交越来越广,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大,谁能保证他还能像在这样对她?
周俏的“自信”没有因为黎衍的情话而拾,她看杨瑾颂,心里想到陆欣、王雯琳、叶予薇……不管那些女孩长得如何吧,至少她们都拥有高学历,从事体的工作,一个个眼界阔,独立自信。
当黎衍身边出越来越的“陆欣”,周俏想,她该怎么自处呢?她会不会变得敏疑,整日胡思乱想、无理取闹?终让黎衍厌烦。
其实,周俏也曾考虑过是不是应该提升一下自己,比如学一技术,或是像徐辰昊那样读个夜大,但仔细思考后还是作罢。
这些事情都需要钱和时间,这两样东西,周俏在都没有。
她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,常上晚班,根本抽不出空来。
钱更是关键。
她和黎衍的积蓄非常非常少,少到家里不能出一点意,她还得存小树的大学学费。在这种情况下,她无如何都不敢放弃导购工作。
好在黎衍上班了,慢慢的总会好起来的。周俏想,再等两年吧,两年后家里的经济情况应该会好,先给黎衍买辆正的汽车,等他考出CFA三级证书,到时候自己再寻思寻思学点什么。
“你怎么了?”黎衍的声音打断了周俏的思绪。
她发自己走了,拿一串烤串老半天都没吃,赶紧说:“没什么,有点饱了。”
“你才吃少啊?”黎衍指指宋晋阳,“今天有人请客,吃点儿,过了这村没这店了。”
宋晋阳叹气:“小黎先生你懂不懂礼尚往来?你以为咱俩就这一顿饭啊?下一顿就你请,海参鲍鱼东星斑,大酒楼走起!”
黎衍居然脸皮厚:“我工资卡上交的,每个月零花钱几百块,麻小封顶了,你爱吃不吃吧。”
“我!你工资卡还上交?说出来是几个意思?”宋晋阳大惊,见杨瑾颂玩味地看他,急道,“小颂你冷静,我存钱是为了买房子,这工资卡要是到你手里,我怕明年我俩就能买个一居室了。”
“你的吧!”杨瑾颂上手就推了宋晋阳一把,两个人快打闹起来。
黎衍发周俏有些心不在焉,不怎么说话,吃得也少,心里冒出一个问号。
烤鱼吃得剩骨架,一堆烤串也被两个男人一扫而光,黎衍摸摸吃撑了的肚子,和宋晋阳、杨瑾颂告别后,小黄蜂带周俏家。
一路上,周俏从背后抱他,脸颊贴他的背脊,一言不发。
黎衍没逼问她,猜测她可能有点不安,他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,但不打算再用话语安慰。
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,说得太就会变成花言巧语。
黎衍本来就不擅长哄女孩子,上一次也不算哄,完全是随心而说,在他觉得,应该用更的行动让周俏安心。
没人可以替代她在他心里的位置,黎衍确信。
可能别的男人没底气说出类似的话语,但黎衍有。
要么就是周俏,要么,就一个人过。
这份底气和相处时间的长短无关,黎衍知道,他再也不会对另一个人敞心扉了。就跟揭伤疤一样,这整个过程非常痛苦,如果不是因为周俏坚持,他根本就走不到这一步。
这世上像周俏这样的傻子还有几个?
黎衍心道,一个都没有了。
到家,周俏还是有些闷闷不乐。
黎衍擦干净轮椅后轮,在客厅里就卸掉了假肢。周俏过来蹲在他身边,看他摘下来的硅胶套里都是汗水。
她伸手摸了摸黎衍的两截残肢,依旧是软冰,还因为出了汗而有些黏湿。
一定难受吧?
周俏想象自己的脚整天泡在进水的鞋子里,还不能脱,那滋味一定是难以忍受,可黎衍能忍受。
黎衍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随她一起揉捏残肢末端,问:“不嫌脏啊?出了几小时汗了。”
“不脏。”周俏抬头看他,“以后你休息就别来接我了,或者过了夏天再说。夏天太热了,你冬天时都不会这样出汗的。”
“你下班太晚了,我有点担心。”黎衍笑笑,“以是出不了,没办法,在能出了,就想接你。”
周俏看手掌下的残肢,可能是因为她的抚触,令黎衍有点痒,两截短短的肢体轻微地抬动了一下,软软的皮肤在她掌心摩挲。周俏知道黎衍的残肢末端其实敏,冷热痛痒都能受到,动起来也灵光,是因为平时几乎都穿假肢,会给人一种错觉——黎衍的腿没法动。
明明能动的肢体,却能束缚一整天不动,出汗了不能擦,痒了不能挠,疼了也没法揉……都那么辛苦了,还要接她下班,周俏想想就有些心疼,黎衍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吓了一跳,叫她:“俏俏?”
周俏立刻憋眼泪,抬头说:“你赶紧洗澡吧,硅胶套我帮你洗,你直接进好了,换洗衣服我一会儿给你拿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黎衍安慰她,“俏俏,你别担心我,我也不想嘴硬说习惯了,但这的是没办法的事,接受不了也得接受,能尽量适应这种生活吧。我在其实心的时候要比不心的时候,每天上班充实,忙起来时都不怎么惦记腿了,下班来家里有你,的周俏,我知足了。”
周俏点点头:“我知道,我就是……以不知道你夏天会这样的。”
黎衍微微地笑,拍拍她的手背:“到今年十一月,咱俩就住在一起满一年了,你会知道一年四季,每个季节对我生活的影响。到时候你就有经验了,以后一年一年,我都得这么过,没什么的,我都不怕,你怕什么?”
周俏噘嘴,没吭声。
“好啦,不是还有你陪我吗?”黎衍说,“我要洗澡了,洗完你洗……啧!还在心疼我啊?”
他勾勾周俏的下巴,声音低低的:“心疼的话,今晚就好好表。”
“经啊!”黎衍一句话就让周俏破了功,站起身拍他的手,“臭流氓!”
“说谁臭流氓呢?”黎衍没趁她跑就搂住了她的腰,仰脸笑得坏,“嗯?谁流氓?谁流氓了?你自己说,你喜不喜欢我耍流氓?”
“讨厌啦!”周俏脸都红了,扭身子要跑,“你是不是喝了?”
黎衍终于大笑松了手,转轮椅了卫生间。
一进,他脸上的笑就收敛下来。
——怎么办呢?
他的小傻子近有点患得患失。
他境况不好时,她急,他境况好起来了,她心。
是不是女孩子都是这么奇怪的?
没事儿,马上就是她生日了,黎衍想,等他把戒指送给周俏时,她应该就会明白他的心意。
——
六月的后一个工作日,小黎先生的银行卡上收到第一笔工资。
工资扣掉社保、公积金后实发6000出头,加上1200基础补贴和300块高温补贴,到手一共是7500。
他把工资条拍照发给周俏,周俏立刻过来一堆庆祝的表情。
“财迷。”黎衍看得想笑,他留下1500用来零花,剩下的工资全部转给周俏。
好像是一夕之间,两个人的精貌都升了一个Level。
家庭月收入超过一万了呢!加上黎衍存在公积金里的近两千,四舍五入就是一万五呢!
那一年岂不是能存十万?
周俏顿时到经济压力大减,和黎衍一起逛超市时都特别活泼。
“你弟弟的火车票买好了吗?”黎衍拿起一个水杯看看,问道,“是七月来还是八月?”
周俏已经和他说过小树暑假里要来玩几天的事,早先的约法十八章早就作废,黎衍后来还写过一张纸,九条就是原先的内容,还是周俏给背出来的。
后九条,他写:十、老婆说什么都对;十一、有老婆可以发脾气,黎衍要是发脾气,一个星期没肉吃;十二、老婆美;十三、老婆是一家之主,掌管财政大权;十四、永远爱老婆;十五、永远爱老婆;十六、永远爱老婆;十七、永远爱老婆……
周俏笑得肚子痛:“后几条你是不是编不出来了?”
“那第十八条就空吧。”黎衍停下笔,“这种压轴的,必须放大招!”
他作势要贴在冰箱上,周俏一把把纸抢过来:“到时候妈妈他们来吃饭,看到了怎么办啊?归我保管!”
所以,不能带家人来住那一条,早已是过眼云烟。周俊树买好了八月中旬靠后的火车票,要来钱塘待八天。
“小树说暑假想在镇上打工,所以票买得比较晚。”周俏推购物车,黎衍自己转轮椅,两人在超市边逛边聊。
黎衍迟疑问:“俏俏,你和你弟弟说过你结婚了吗?”
周俏愣了一下,答:“还没有,我想等他快来的时候再说,挺突然的,都没有告诉他。”
黎衍的眼睫眨了几眨:“你说的时候,记得把我的情况也告诉他,别瞒。”
周俏转头看他,黎衍的情认,周俏点点头:“好,我会说的。”
“我怕他会不高兴。”黎衍低声说,“好歹也是你亲的亲人,换位思考,如果我是你弟弟,一下子可能也接受不了。”
周俏笑了:“有什么接受不了的?我的婚姻自己做主,我爸都管不了,我弟算什么?我欠他的呀?”
她这样说话的时候,是黎衍喜欢的模样了。
对待这份情,周俏无疑是异常勇敢的,黎衍略微安心,希望自己是虑。
周俏给小树买了些日用品,还在服装区给他挑了两件新T恤。
“三十九一件,质量还行。”她摸料对黎衍说。
黎衍哭笑不得:“你对你弟弟会不会太小气?才买三十块钱的衣服?十六、七岁的男孩子要漂亮了。”
“他还是学生,穿这么漂亮干吗?”周俏理直气壮地说,“我十七岁的时候有人给我买衣服吗?给他买新的已经不错了,敢挑剔就别穿,给你当睡衣!”
黎衍服气了,在买衣服这件事上,周俏就对他大方,对自己、对弟弟都是一点也不讲究。她自己身上穿的都是几十块钱的淘宝货,买给黎衍的衣服则二百起跳,有几件翻领T恤还是在商场买的,标价都是四位数,黎衍估计就算打完折也得要四五百。
消费理念的问题任重而道远,黎衍发自己也没立场说周俏,毕竟他窝在601时,穿的也都是地摊货。
能希望工作稳定后升职加薪,让他的小傻子也能安安心心地穿上漂亮的小裙子。
逛到食品区,周俏说:“再过些天就要出玩了,我们是不是得买些零食呀?”
“买!”黎衍大手一挥,“卡上有钱!”
周俏笑得合不拢嘴,想超市卡上的一千块,觉得自己像大款,往购物车里丢了不少薯片、牛肉干、卤鸡翅……黎衍悄咪咪地拿了几个大果冻,周俏看见了,问:“你喜欢吃果冻吗?”
黎衍才不会承认:“买给你吃的,你上次不是买过吗?”
周俏忆了一下:“对哦,那两个果冻呢?我后来都没见。”
黎衍不改色:“我妈吃了。”
“哦……”周俏挺意的,“你妈妈还喜欢吃果冻呀?”
“她嘴可馋了。”黎衍往购物车里丢进一包苏打饼干,“你想吃什么?自己拿,那个巧克力棒吃吗?”
“好像还行。”周俏拿了一盒,“对了阿衍,我们到时候住的地方会不会偏僻?要不要买点方便带?我怕你晚上肚子饿。”
黎衍觉得有道理:“那一会儿拿几桶,再买些火腿肠和卤鸡蛋。”
周俏笑嘻嘻地应下了。
黎衍好笑地看她,要出玩了,周俏挺激动的,像个准备春游的小学生买了一大堆吃的东西。
这一次是周边,搭的还是张有鑫的车,黎衍寻思,以后有机会是不是应该带周俏长途旅行?她说她从没有旅游过,来到钱塘后就没出过这个城市,没坐过高铁,更没坐过飞机,要不是那天他喝醉,周俏甚至都没住过星级酒店。
这样想的时候,他就会有些遗憾,自己的身体情况实在有些糟糕,出远的不太方便。
这辈子都没法陪周俏爬山,绝大数的自然景区,他都没法玩,游乐场也不行,海边也困难,就连这次要的古镇,黎衍也不知道轮椅是否方便通行。
年,他打工赚钱后背起大包说走就走,而在,一想到出会碰到的各种麻烦,黎衍就会有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——
梅雨季节终于过,钱塘进入三伏天,气温陡地升高,室的太阳照得人睁不眼睛。黎衍和周俏再一次庆幸买了高配版小黄蜂,要不然,他小三轮公司,估计会被闷得在车厢里厥过。
七月月头那几天,财务分析部果然非常忙。
经过整个六月对工作内容的熟悉和学习,黎衍等人已经能承担起自己的分内工作。关账后做六月数据时,三个SeniorFA就让新人们上手了,黎衍明确了归自己分析计算的BU线内容,几乎加了一个礼拜的班,工作时间才一次到朝九晚六。
快,就到了出游时间。
周俏用几个全天班换来三天休假,黎衍则早早地递完年假申请。
周四那天,吃过午饭,张有鑫车来接黎衍和周俏。
张有鑫事先告诉过黎衍,这次玩的一共有五对,不是夫妻就是情侣,黎衍还猜测张有鑫是不是会带上他的女,没想到,同行的居然是柯玉。
黎衍:“?”
他先坐上后座,趁柯玉和周俏在车后头放轮椅和行李箱,黎衍问张有鑫:“你晚上和柯玉睡一个屋吗?”
张有鑫有些生无可恋:“是啊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黎衍不太想得通,“就算你女不,你好歹找个男的呀。”
张有鑫呵呵一笑:“柯玉不就是男的么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他不方便再说什么,周俏和柯玉已经上了车。后备箱里有张有鑫的行李箱,放不下两架轮椅,周俏的小行李箱和黎衍的轮椅车架能放在车后座。
张有鑫穿一件荧光绿防晒衣,戴一副拉风的蛤/蟆镜,坐在驾驶座上简直闪闪发光。柯玉依旧低调,懒洋洋地窝在副驾上。
周俏和黎衍挤挤挨挨坐在后排,一切就绪,张有鑫打了个响指:“坐稳了?Letsgo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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