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 如果我是军师(15)
[千千小说]
“得亏这是在京城,要是在函河关,我已经砍了他八百回。打断腿都是轻的......这种棒槌还是死了的妙。”说着说着,卫淮执的声音沉了下去,带了丝狠戾。当将军的,谁还没有点脾气。
“事情我们大概是了解了。不过你就这么让他们把你送进来了?你都没有反抗一下,或者报个名头上去,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?”沈非衣问道。
“我报了啊,但是人家不听啊。”听卫淮执的语气,他自己倒还委屈上了:“反抗也不是没有反抗,但是双拳难敌四手,来了那么多人我没法啊。”
“真的?”沈非衣表示怀疑。
“好吧......他们真的很弱,不知道怎么练的,一大群人都打不过我一个。我也觉得很诧异。”卫淮执到底还是老实回答道:“那些家丁我打了也就打了也无所谓。但是后来京兆尹带了兵来,我打了几个,突然琢磨着大家都是兵,活着不容易,也不好太为难他们。”卫淮执也有些无奈:“我就束手就擒了。”
沈非衣:“......”
“你是不好为难他们了,但是他们就要来为难你了。”沈慎之说了一句,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他眉头微皱道:“......他们竟然已经如此明目张胆,明知道你的身份,还把你投入了监牢?”如果说不知道,似乎倒也有那么几分情理之中,如果真的卫淮执报上名字他们还是如此,这事情就大发了。他需要把事情重新规整,制定计划,为他们之后的去向做打算。
“我......”卫淮执说了一句,倏然闭嘴。
沈非衣跟卫淮执相处得久,立时就从这样欲言又止之中,看出了什么,当即就问道:“不要吞吞吐吐,试图隐瞒什么,任何消息细节现在对我们都很重要。”他的眉心有了一条刻痕,他揉了揉额头,可以看得出极力在克制着情绪了:“这件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。”
“我......说了我是个将军。”卫淮执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肃性,他坐直了背脊直接道:“却没有说明白我是哪个将军。不过想来,对于他们来说,区别并不大。他们也并不是特别在意。”
那就是比预期好一点了,却没有好多少。
“当务之急是把将军捞出来。”沈慎之思索了一会儿道:“但是这件事,并不简单。将军如果没有进来,那么事情还有回圜的余地,将军既然已经进来了,只怕他们查清将军身份之后,先下手为强。我并不敢去揣测猜度他们的手段。我只知道,这件事,或许不能善了。”
京城的乌烟瘴气,有些出乎他的想象。不过上梁不正下梁歪,他也不算特别意外。只是这也让事情变得没那么简单起来。
“这京都小霸王,我也有所耳闻,他行事确是无所顾忌。皇帝也对他十分纵容。乃是现下皇帝最是心头好的贵妃的弟弟。而这一家人,最是睚眦必报。坊间传言,这小霸王路过一个摊子旁,挂坏了一件他最喜欢的衣服,他当街就打死了那小贩不说,而后想起了心气不顺,带着几个狗腿子上门去,是活生生逼死了那家的孤儿寡母的。”沈慎之眉间褶皱更深,所以他并不喜欢京城,更不喜欢皇帝:“你这打断了他的腿,待他事后想起来,怕也是要打断你的腿的。你在监牢,如今身处他们的地盘,到底处了弱势,不得不防。”
“我可不止是打断了他的腿。”卫淮执道:“我见他恶心下作,特地照顾了一下他。如今他能不能人道还是两说。只怕他们反应过来,不只是想要打断我的腿,更是想要我的命了。皇城之下......”他的脊背仍旧很直,也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,说起话来,带着一股正气凛然。
“我跟着他们进来,也是觉着事情闹大了并不好,怕连累了军中。只一心认为,这件事提审的时候,自然真相大白,也并不着急。现下离我进宫没有多久了,见不到人,皇上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,一查事情就全部摊在了世人面前,谁也不能包庇了。”卫淮执道。他也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。
“乍一听很妙的法子。”沈慎之回答道:“前提是,皇帝会在意你的行踪,而不是直接怪罪。”
两人的神情霎时凝重了起来。事实上,以这位皇帝的德性,直接怪罪的可能性要大得多。
“是我欠考虑了。”卫淮执低头认错道。
沈慎之摇了摇头:“这里面可以动作的东西太多了。就算是皇帝当真探查你的行踪,他们也能罗织你的罪名,把白的变成黑的。你们久在边关,多是直来直往,不清楚其中的阴私腌,也实属正常。”
他微阖了双眼,语气低沉,将事情的本质一点点剖给他们看:“你们看,京城繁华不繁华,热闹不热闹?气氛何等奢靡轻浮?边关的血泪大胜,他们不曾经历了,自然不知道,这是如何沉重的一件事。就算你是功臣又如何呢?在上位者眼中,只有切实的利益。没有人是死不得的,也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。”沈慎之的语气转为讥诮:“就算正常凯旋归朝,于京城众人,他们也并非所感激你保卫了这个国家。只是这件事,听起来未免是太有面子了一些?真正在意这件事,且郑重相待的只有你们。”
“舅舅......”沈非衣轻声喊道,打断了沈慎之的话:“你有的说得很对,我无可反驳,可是有些未免太过偏颇......”
“偏颇?”沈慎之笑了起来,表情很冷:“你们到底是太年轻。历朝历代,论功行赏,哪里有等了这么长时间?将军不如来说说,就你所理解到的论功行赏,可有等了这么长时日?”
一般来说,为了表达对将军的郑重,对战事大捷的喜悦,皇帝在将军到了城门口,就会亲自带了朝臣去迎接,而后把他们迎入宫里,然后就是庆功宴了。准备一日,第二日差不多就直接论功行赏,沿街夸功,犒赏三军了。班师回朝从边关到京城那么久,如果放了有那么一点的心思,又哪里会有没有准备好的道理。
“你们都是懂的,只是你们不想去想罢了。你们不想捅穿的,我来说。只要你们能够看清现实,我也不妨做个大逆不道的恶人。”沈慎之直接道。
空气之中一时间更加沉默。
“谁会不清楚呢......”沈非衣苦笑了一声道,他的神色似乎有些苍白。他的声音仿佛轻叹:“我知道啊……我哪能不知道,这是......”他垂了眉眼,低声道:“......下马威。”
拖了这些时日,自然是想杀杀卫淮执的锐气的。凯旋改朝的年轻大将军,他正义,骁勇,又能干,没有任何陋习,人人称颂,更有兵权在身。纵观他平生事迹,也无一败绩。这样一个大将军,会让人心生忌惮,也是情理之中的吧?
沈非衣现在的样子,就像他脸上带了一张面具,而这张面具,现在正在一点点龟裂开来,慢慢碎做粉末,显出了面具下他的失态和狼狈。
已经下了重药,就没必要逼得太紧。有些认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,还需要他潜移默化。沈慎之转了话题:“现在当务之急,是救出将军。这里不是久居之地。”
“现下需要拿出一个章程来,且不能落了太大的把柄,让人借题发挥。”以他看,落了把柄也无碍,他们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一条路。只是眼下这两人,多多少少都有忠君爱国的思想,他也不能太违背了他们的意愿做事。
沈非衣闭了闭眼,像是在做一个艰难而重大的抉择,脸上可以看得出的挣扎。过一会儿,他睁开了眼睛,就连唇色都有了些惨白,然而脸上却没有了犹疑:“既然进来的时候闹得不算小,出来的时候,也不妨闹得更大一些。闹得......”
他声音略低,带着一丝低沉:“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件事情。把它全然摆在光天化日之下,任人评判,就是皇帝,也没法去隐藏什么。”他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,语气并不强烈,却又好像有了些孤注一掷的狠绝:“我不会让他们动你的。”
卫淮执是一个真正的英雄。一个凯旋归来的英雄,本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。
沈慎之曾听说过这样一句话,当一个国家的英雄,得不到应有的敬仰与尊重时,是一个国家的悲哀。大靖无疑已经足够让人悲哀。
沈慎之目光落在了沈非衣身上:“你已经想到了方法吗?”
沈非衣点了点头:“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。”他看了一眼监狱周围环境,道:“但是这个地方,并不是一个能够把计划说出来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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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得亏这是在京城,要是在函河关,我已经砍了他八百回。打断腿都是轻的......这种棒槌还是死了的妙。”说着说着,卫淮执的声音沉了下去,带了丝狠戾。当将军的,谁还没有点脾气。
“事情我们大概是了解了。不过你就这么让他们把你送进来了?你都没有反抗一下,或者报个名头上去,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?”沈非衣问道。
“我报了啊,但是人家不听啊。”听卫淮执的语气,他自己倒还委屈上了:“反抗也不是没有反抗,但是双拳难敌四手,来了那么多人我没法啊。”
“真的?”沈非衣表示怀疑。
“好吧......他们真的很弱,不知道怎么练的,一大群人都打不过我一个。我也觉得很诧异。”卫淮执到底还是老实回答道:“那些家丁我打了也就打了也无所谓。但是后来京兆尹带了兵来,我打了几个,突然琢磨着大家都是兵,活着不容易,也不好太为难他们。”卫淮执也有些无奈:“我就束手就擒了。”
沈非衣:“......”
“你是不好为难他们了,但是他们就要来为难你了。”沈慎之说了一句,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,他眉头微皱道:“......他们竟然已经如此明目张胆,明知道你的身份,还把你投入了监牢?”如果说不知道,似乎倒也有那么几分情理之中,如果真的卫淮执报上名字他们还是如此,这事情就大发了。他需要把事情重新规整,制定计划,为他们之后的去向做打算。
“我......”卫淮执说了一句,倏然闭嘴。
沈非衣跟卫淮执相处得久,立时就从这样欲言又止之中,看出了什么,当即就问道:“不要吞吞吐吐,试图隐瞒什么,任何消息细节现在对我们都很重要。”他的眉心有了一条刻痕,他揉了揉额头,可以看得出极力在克制着情绪了:“这件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。”
“我......说了我是个将军。”卫淮执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肃性,他坐直了背脊直接道:“却没有说明白我是哪个将军。不过想来,对于他们来说,区别并不大。他们也并不是特别在意。”
那就是比预期好一点了,却没有好多少。
“当务之急是把将军捞出来。”沈慎之思索了一会儿道:“但是这件事,并不简单。将军如果没有进来,那么事情还有回圜的余地,将军既然已经进来了,只怕他们查清将军身份之后,先下手为强。我并不敢去揣测猜度他们的手段。我只知道,这件事,或许不能善了。”
京城的乌烟瘴气,有些出乎他的想象。不过上梁不正下梁歪,他也不算特别意外。只是这也让事情变得没那么简单起来。
“这京都小霸王,我也有所耳闻,他行事确是无所顾忌。皇帝也对他十分纵容。乃是现下皇帝最是心头好的贵妃的弟弟。而这一家人,最是睚眦必报。坊间传言,这小霸王路过一个摊子旁,挂坏了一件他最喜欢的衣服,他当街就打死了那小贩不说,而后想起了心气不顺,带着几个狗腿子上门去,是活生生逼死了那家的孤儿寡母的。”沈慎之眉间褶皱更深,所以他并不喜欢京城,更不喜欢皇帝:“你这打断了他的腿,待他事后想起来,怕也是要打断你的腿的。你在监牢,如今身处他们的地盘,到底处了弱势,不得不防。”
“我可不止是打断了他的腿。”卫淮执道:“我见他恶心下作,特地照顾了一下他。如今他能不能人道还是两说。只怕他们反应过来,不只是想要打断我的腿,更是想要我的命了。皇城之下......”他的脊背仍旧很直,也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,说起话来,带着一股正气凛然。
“我跟着他们进来,也是觉着事情闹大了并不好,怕连累了军中。只一心认为,这件事提审的时候,自然真相大白,也并不着急。现下离我进宫没有多久了,见不到人,皇上应该很快就会来找我,一查事情就全部摊在了世人面前,谁也不能包庇了。”卫淮执道。他也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。
“乍一听很妙的法子。”沈慎之回答道:“前提是,皇帝会在意你的行踪,而不是直接怪罪。”
两人的神情霎时凝重了起来。事实上,以这位皇帝的德性,直接怪罪的可能性要大得多。
“是我欠考虑了。”卫淮执低头认错道。
沈慎之摇了摇头:“这里面可以动作的东西太多了。就算是皇帝当真探查你的行踪,他们也能罗织你的罪名,把白的变成黑的。你们久在边关,多是直来直往,不清楚其中的阴私腌,也实属正常。”
他微阖了双眼,语气低沉,将事情的本质一点点剖给他们看:“你们看,京城繁华不繁华,热闹不热闹?气氛何等奢靡轻浮?边关的血泪大胜,他们不曾经历了,自然不知道,这是如何沉重的一件事。就算你是功臣又如何呢?在上位者眼中,只有切实的利益。没有人是死不得的,也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。”沈慎之的语气转为讥诮:“就算正常凯旋归朝,于京城众人,他们也并非所感激你保卫了这个国家。只是这件事,听起来未免是太有面子了一些?真正在意这件事,且郑重相待的只有你们。”
“舅舅......”沈非衣轻声喊道,打断了沈慎之的话:“你有的说得很对,我无可反驳,可是有些未免太过偏颇......”
“偏颇?”沈慎之笑了起来,表情很冷:“你们到底是太年轻。历朝历代,论功行赏,哪里有等了这么长时间?将军不如来说说,就你所理解到的论功行赏,可有等了这么长时日?”
一般来说,为了表达对将军的郑重,对战事大捷的喜悦,皇帝在将军到了城门口,就会亲自带了朝臣去迎接,而后把他们迎入宫里,然后就是庆功宴了。准备一日,第二日差不多就直接论功行赏,沿街夸功,犒赏三军了。班师回朝从边关到京城那么久,如果放了有那么一点的心思,又哪里会有没有准备好的道理。
“你们都是懂的,只是你们不想去想罢了。你们不想捅穿的,我来说。只要你们能够看清现实,我也不妨做个大逆不道的恶人。”沈慎之直接道。
空气之中一时间更加沉默。
“谁会不清楚呢......”沈非衣苦笑了一声道,他的神色似乎有些苍白。他的声音仿佛轻叹:“我知道啊……我哪能不知道,这是......”他垂了眉眼,低声道:“......下马威。”
拖了这些时日,自然是想杀杀卫淮执的锐气的。凯旋改朝的年轻大将军,他正义,骁勇,又能干,没有任何陋习,人人称颂,更有兵权在身。纵观他平生事迹,也无一败绩。这样一个大将军,会让人心生忌惮,也是情理之中的吧?
沈非衣现在的样子,就像他脸上带了一张面具,而这张面具,现在正在一点点龟裂开来,慢慢碎做粉末,显出了面具下他的失态和狼狈。
已经下了重药,就没必要逼得太紧。有些认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,还需要他潜移默化。沈慎之转了话题:“现在当务之急,是救出将军。这里不是久居之地。”
“现下需要拿出一个章程来,且不能落了太大的把柄,让人借题发挥。”以他看,落了把柄也无碍,他们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一条路。只是眼下这两人,多多少少都有忠君爱国的思想,他也不能太违背了他们的意愿做事。
沈非衣闭了闭眼,像是在做一个艰难而重大的抉择,脸上可以看得出的挣扎。过一会儿,他睁开了眼睛,就连唇色都有了些惨白,然而脸上却没有了犹疑:“既然进来的时候闹得不算小,出来的时候,也不妨闹得更大一些。闹得......”
他声音略低,带着一丝低沉:“让全天下都知道这件事情。把它全然摆在光天化日之下,任人评判,就是皇帝,也没法去隐藏什么。”他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,语气并不强烈,却又好像有了些孤注一掷的狠绝:“我不会让他们动你的。”
卫淮执是一个真正的英雄。一个凯旋归来的英雄,本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对待。
沈慎之曾听说过这样一句话,当一个国家的英雄,得不到应有的敬仰与尊重时,是一个国家的悲哀。大靖无疑已经足够让人悲哀。
沈慎之目光落在了沈非衣身上:“你已经想到了方法吗?”
沈非衣点了点头:“我心中已经有了计划。”他看了一眼监狱周围环境,道:“但是这个地方,并不是一个能够把计划说出来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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