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6•互相折磨到白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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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看唐夏现在一副女强人的样子,其实她还是很会照顾人的。∠断、青、丝、々小、说、网、№
但这些和顾楚彬没啥关系,因为唐夏喂他基本就和喂家里那只汪汪叫的贵宾一样,爱吃不吃,不吃拉倒。吃完饭,护士来给顾楚彬做心电,唐夏看不懂,但图纸上的那串波动,看起来不像很有活力的样子。
下午医生查房,唐夏和那个叫池骋的主治医生聊了一会儿,她也不是很关心,就是闲的,随便问问。唐夏问他顾楚彬会死么。
医生双手插兜一脸冷静的告诉她,谁都会死。
唐夏想揍他。
后来医生又说,暂时应该是死不了,但心脏病这种事,谁也没法保证。
医生说,顾楚彬算是挺幸运了,先天心脏不好,后来工作压力那么大也没注意保养,再加上年轻时候胸口
受过外伤,到现在能保持这样的状态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唐夏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医生的话,前面后面她都没怎么听清,她就单听见那一句,年轻时候胸口受过外伤。
医生还在那吧啦吧啦,也不知道这么年轻帅气的医生,说起话来怎么唠唠叨叨和老头子一样。
唐夏默默听他叨叨完,然后问了一句,他胸口的伤严重么。
医生说还行,都二十多年前的旧伤了。
看病历上写的,当时人应该是差点没了,抢救过来之后,胸腔受损,这种伤都是要带一辈子的。
好不了的那种。
唐夏点点头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表情看起来有点纠结。
临走的时候,她又问医生,那顾楚彬还能活几年啊。
医生按了按太阳穴,一副很疲惫的样子。
他说你就当他还能活一年吧,这样不仅有利于他的身心健康,也有利于你的身心健康。
唐夏觉得这医生说得很有道理,是个通透的小朋友。
医生走了之后,唐夏又自己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。
她用一个小时的时间,把自己的一生思考了一遍。
然后一个小时之后,顾决还没回来。
唐夏觉得他今天可能不会回来了,这个小朋友坏的很,和他二伯一样,看着像个斯文败类,骨子里没有斯文,只有败类。
VIP病房区很安静,除了负责的医生和护士,基本没有人过来。
唐夏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气垫盒,打开,没有补妆,只是就那么盯着小镜子里的自己。
—条,两条,三条。
她今年四十岁,她的脸上已经有三条皱纹了。
虽然皮可以拉,水光针可以打,瑕疵可以用化妆品遮盖,但是唐夏知道,那三条皱纹就在那里。
她已经不再年轻了。
公司里还有很多热烈追求她的二十几岁的小男生,可唐夏知道,她是真的不年轻了。
她不是一个会向岁月服输的人,但她必须向死亡服输。
所有人都终将向死亡服输。
因为生死面前,没有输赢。
唐夏再次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她看到了一个裸男。
准确的是半裸男。
顾楚彬有点尴尬,手里还拿着件衣服,将穿未穿的,就那么搭在肩膀上。
“夏夏,我以为你回去了”
唐夏叹了口气,上前接过顾楚彬手里的病号服,“抬手。”
顾楚彬诚惶诚恐的抬起胳膊,那姿势,跟大鹏展翅似的。
扣扣子的时候,唐夏瞅了一眼,那人的胸口位置。
有个疤。
疤痕挺淡的,不长,创口大概三四厘米,应该是水果刀,就是宾馆桌子上常备的那种。
见唐夏瞅自己,顾楚彬还老脸一红,声音小小的,又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。
“我身材保持的还行吧?我平时都有坚持健身的,你看,腹肌还有六块呢。”
唐夏:“”
靠,还真是。
“还健身呢,不怕死跑步机上?”
唐夏冷哼一声,“快五十的人了,可长点心吧。”
顾楚彬很开心的说好。
只要唐夏愿意和他说话,他就开心,至于是骂他还是损他,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“你还在顾家老宅住?”
顾楚彬怔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自从小五上了大学,我就带着菱菱搬到桐西别墅去了,那离她学校近,离二水胡同也近。”
顾舒菱已经上高中了,小姑娘成绩特别好,就是有点内向。
顾楚彬一个大老爷们儿,很多事儿也不知道怎么和孩子沟通,还好有荀素素在。
—提到荀素素,顾楚彬的话匣子就打开了,然后就开始夸他这个没名分的弟妹,怎么怎么贤惠,怎么怎么好,怎么怎么会照顾人
他本来就是想和唐夏多说两句话,结果一抬头,好家伙,唐夏脸都黑了。
“你挺喜欢她啊。”
唐夏把顾楚彬换下来的病号服往盆里一扔,冷笑,“那你怎么不让她来照顾你啊。”
顾楚彬像个憨憨一样,愣了一会儿,才弱弱道:“这样不太好吧,人家也要工作的”
可怜当年纵横情场无敌手的顾二爷,今儿却当了回情感白痴。
不是思维退化了,而是他根本没敢往那方面想。
唐夏?吃醋?
那接下来的大概就是宇宙大爆炸了。
“砰——”
窗外一声巨响,把顾楚彬吓得一激灵。
“大白天的哪儿放炮呢”
唐夏关上窗户,顺便把窗台上的空水瓶收走了。
“等你出院以后,我要去你家住几天。”
顾楚彬正低头抚摸自己的衣服扣子,闻言猛地抬起头,“啊?”
唐夏把水瓶扔进垃圾桶,鼓足勇气似的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,所以我需要适应,暂定时间一个月,如果可以,我们再进行下一步。”顾楚彬整个人已经彻底当机了。
适应什么?一个月什么?下、下一步什么??
“当然,除非你已经有人了,比如,一个贤惠的,很好的,会照顾人的女人。”
顾楚彬立刻疯狂摇头,“不不不!没没没!我我我嗝一一”
眼看着顾楚彬捂着心口倒在床上,唐夏吓得魂儿都飞了。
就在唐夏要按铃的前一秒,顾楚彬又“嗝”的一声,醒了。
刚才失去意识的三秒钟里,顾楚彬把他的过往人生都走马灯了一遍,顺便还想明白了一个问题。
“夏夏”
顾楚彬有些费力的喘着气,但依然微笑着。
“你,你是不是听顾决那小子说了什么啊,你放心,我暂时还死不了,你不用”
你不用委屈自己。
“我知道你死不了。”
唐夏又给他垫了一个枕头,让他能躺的稍微舒服点。
“你觉得我像是会勉强自己的人么。”
顾楚彬继续憨憨摇头。
唐夏坐在床边,看着他,看着这个男人,和他眼角的皱纹。
四条。
他脸上有四条皱纹,比自己多一条,真好。
“我说了,只是试一下,如果觉得不行,或者哪里不对劲,我会立刻搬走。”
“可是”
“已经可以了。”
唐夏出声打断他。
“已经可以了,顾楚彬。”
已经够了。
顾楚彬慢慢闭上嘴,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。
然后,猛男落泪。
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。
他知道,唐夏也知道。
“二十二年前,你串通我的父母,在我的酒里下了药,然后夺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。”
床边,顾楚彬的手指慢慢攥紧床单。
“然后我给了你一刀,扎在心口,要了你半条命。”
“顾楚彬,你是个混蛋,你毁了我一辈子。”
“但是,一切走到今天,已经够了。”
这个男人曾经亲手把她拽进深渊,是她自己一步一步,抽筋剥骨般,从那片黑暗中爬了出来。
后来,这个男人用了二十年的时间,一点一点,以血以肉,填平了这座深渊。
这二十年来,顾楚彬在她面前,从一个噩梦制造者,变成了一个赎罪者,一个忏悔者,一个卑微的追求者。
她不否认过去,她知道躺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,这个让她决定去试着接受的男人,曾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犯。
可她又何尝不是呢。
杀人未遂,这不是罪吗。
只是因为她是受害者,所以这桩罪,被世人盲目的从眼前抹掉了。
可唐夏还记得。
每一个无法入梦的夜里记得,每一个茫然醒来的清晨记得,每一天,每一天,她都记得。
她在爱与恨之间挣扎了二十年,顾楚彬陪着她挣扎了二十年。
甚至因为他们两人的恩怨,她都没能让唯一的宝贝女儿拥有一个健全幸福的家庭。
唐夏真的累了。
她不知道顾楚彬累不累,但是她累了。
说她三观不正也好,说她浮于世俗也好,说她是爱上施虐者的斯德哥尔摩患者也好。
唐夏已经不在乎了。
她四十岁,顾楚彬四十七岁,都他妈黄土埋半截子的人了,还挣扎什么呢。
去他妈的吧。
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,就互相折磨到白头吧。
反正医生说了,顾楚彬也就一年活头了。
“我能把你家拆了重装么,太丑。”
“你把我拆了,都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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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些和顾楚彬没啥关系,因为唐夏喂他基本就和喂家里那只汪汪叫的贵宾一样,爱吃不吃,不吃拉倒。吃完饭,护士来给顾楚彬做心电,唐夏看不懂,但图纸上的那串波动,看起来不像很有活力的样子。
下午医生查房,唐夏和那个叫池骋的主治医生聊了一会儿,她也不是很关心,就是闲的,随便问问。唐夏问他顾楚彬会死么。
医生双手插兜一脸冷静的告诉她,谁都会死。
唐夏想揍他。
后来医生又说,暂时应该是死不了,但心脏病这种事,谁也没法保证。
医生说,顾楚彬算是挺幸运了,先天心脏不好,后来工作压力那么大也没注意保养,再加上年轻时候胸口
受过外伤,到现在能保持这样的状态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唐夏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医生的话,前面后面她都没怎么听清,她就单听见那一句,年轻时候胸口受过外伤。
医生还在那吧啦吧啦,也不知道这么年轻帅气的医生,说起话来怎么唠唠叨叨和老头子一样。
唐夏默默听他叨叨完,然后问了一句,他胸口的伤严重么。
医生说还行,都二十多年前的旧伤了。
看病历上写的,当时人应该是差点没了,抢救过来之后,胸腔受损,这种伤都是要带一辈子的。
好不了的那种。
唐夏点点头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表情看起来有点纠结。
临走的时候,她又问医生,那顾楚彬还能活几年啊。
医生按了按太阳穴,一副很疲惫的样子。
他说你就当他还能活一年吧,这样不仅有利于他的身心健康,也有利于你的身心健康。
唐夏觉得这医生说得很有道理,是个通透的小朋友。
医生走了之后,唐夏又自己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。
她用一个小时的时间,把自己的一生思考了一遍。
然后一个小时之后,顾决还没回来。
唐夏觉得他今天可能不会回来了,这个小朋友坏的很,和他二伯一样,看着像个斯文败类,骨子里没有斯文,只有败类。
VIP病房区很安静,除了负责的医生和护士,基本没有人过来。
唐夏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气垫盒,打开,没有补妆,只是就那么盯着小镜子里的自己。
—条,两条,三条。
她今年四十岁,她的脸上已经有三条皱纹了。
虽然皮可以拉,水光针可以打,瑕疵可以用化妆品遮盖,但是唐夏知道,那三条皱纹就在那里。
她已经不再年轻了。
公司里还有很多热烈追求她的二十几岁的小男生,可唐夏知道,她是真的不年轻了。
她不是一个会向岁月服输的人,但她必须向死亡服输。
所有人都终将向死亡服输。
因为生死面前,没有输赢。
唐夏再次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她看到了一个裸男。
准确的是半裸男。
顾楚彬有点尴尬,手里还拿着件衣服,将穿未穿的,就那么搭在肩膀上。
“夏夏,我以为你回去了”
唐夏叹了口气,上前接过顾楚彬手里的病号服,“抬手。”
顾楚彬诚惶诚恐的抬起胳膊,那姿势,跟大鹏展翅似的。
扣扣子的时候,唐夏瞅了一眼,那人的胸口位置。
有个疤。
疤痕挺淡的,不长,创口大概三四厘米,应该是水果刀,就是宾馆桌子上常备的那种。
见唐夏瞅自己,顾楚彬还老脸一红,声音小小的,又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。
“我身材保持的还行吧?我平时都有坚持健身的,你看,腹肌还有六块呢。”
唐夏:“”
靠,还真是。
“还健身呢,不怕死跑步机上?”
唐夏冷哼一声,“快五十的人了,可长点心吧。”
顾楚彬很开心的说好。
只要唐夏愿意和他说话,他就开心,至于是骂他还是损他,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“你还在顾家老宅住?”
顾楚彬怔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自从小五上了大学,我就带着菱菱搬到桐西别墅去了,那离她学校近,离二水胡同也近。”
顾舒菱已经上高中了,小姑娘成绩特别好,就是有点内向。
顾楚彬一个大老爷们儿,很多事儿也不知道怎么和孩子沟通,还好有荀素素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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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来就是想和唐夏多说两句话,结果一抬头,好家伙,唐夏脸都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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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夏把顾楚彬换下来的病号服往盆里一扔,冷笑,“那你怎么不让她来照顾你啊。”
顾楚彬像个憨憨一样,愣了一会儿,才弱弱道:“这样不太好吧,人家也要工作的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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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思维退化了,而是他根本没敢往那方面想。
唐夏?吃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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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白天的哪儿放炮呢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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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你出院以后,我要去你家住几天。”
顾楚彬正低头抚摸自己的衣服扣子,闻言猛地抬起头,“啊?”
唐夏把水瓶扔进垃圾桶,鼓足勇气似的深吸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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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然,除非你已经有人了,比如,一个贤惠的,很好的,会照顾人的女人。”
顾楚彬立刻疯狂摇头,“不不不!没没没!我我我嗝一一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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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唐夏要按铃的前一秒,顾楚彬又“嗝”的一声,醒了。
刚才失去意识的三秒钟里,顾楚彬把他的过往人生都走马灯了一遍,顺便还想明白了一个问题。
“夏夏”
顾楚彬有些费力的喘着气,但依然微笑着。
“你,你是不是听顾决那小子说了什么啊,你放心,我暂时还死不了,你不用”
你不用委屈自己。
“我知道你死不了。”
唐夏又给他垫了一个枕头,让他能躺的稍微舒服点。
“你觉得我像是会勉强自己的人么。”
顾楚彬继续憨憨摇头。
唐夏坐在床边,看着他,看着这个男人,和他眼角的皱纹。
四条。
他脸上有四条皱纹,比自己多一条,真好。
“我说了,只是试一下,如果觉得不行,或者哪里不对劲,我会立刻搬走。”
“可是”
“已经可以了。”
唐夏出声打断他。
“已经可以了,顾楚彬。”
已经够了。
顾楚彬慢慢闭上嘴,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。
然后,猛男落泪。
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。
他知道,唐夏也知道。
“二十二年前,你串通我的父母,在我的酒里下了药,然后夺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。”
床边,顾楚彬的手指慢慢攥紧床单。
“然后我给了你一刀,扎在心口,要了你半条命。”
“顾楚彬,你是个混蛋,你毁了我一辈子。”
“但是,一切走到今天,已经够了。”
这个男人曾经亲手把她拽进深渊,是她自己一步一步,抽筋剥骨般,从那片黑暗中爬了出来。
后来,这个男人用了二十年的时间,一点一点,以血以肉,填平了这座深渊。
这二十年来,顾楚彬在她面前,从一个噩梦制造者,变成了一个赎罪者,一个忏悔者,一个卑微的追求者。
她不否认过去,她知道躺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,这个让她决定去试着接受的男人,曾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犯。
可她又何尝不是呢。
杀人未遂,这不是罪吗。
只是因为她是受害者,所以这桩罪,被世人盲目的从眼前抹掉了。
可唐夏还记得。
每一个无法入梦的夜里记得,每一个茫然醒来的清晨记得,每一天,每一天,她都记得。
她在爱与恨之间挣扎了二十年,顾楚彬陪着她挣扎了二十年。
甚至因为他们两人的恩怨,她都没能让唯一的宝贝女儿拥有一个健全幸福的家庭。
唐夏真的累了。
她不知道顾楚彬累不累,但是她累了。
说她三观不正也好,说她浮于世俗也好,说她是爱上施虐者的斯德哥尔摩患者也好。
唐夏已经不在乎了。
她四十岁,顾楚彬四十七岁,都他妈黄土埋半截子的人了,还挣扎什么呢。
去他妈的吧。
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,就互相折磨到白头吧。
反正医生说了,顾楚彬也就一年活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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